归魂【完整版】

【此篇脑洞是讲陵越最终修成了仙,然后开始的漫漫千年】

【我觉得就算拥有亘古的寿命,对于他来说,自己也是死于百岁那年的】

【不算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PS:我又矫情了……=_=】

 

 


 

    成仙到底有什么不同?

    反正陵越是没什么感觉——没有腾云驾雾,没有紫气东来,前尘过往的记忆依旧清晰。倘若非要说出有什么变化,倒是阖眼前一身的疲倦尽数卸下,只觉浑身宽泛。

    耳边听见隐隐钟声穿过薄云,头顶赤霞铺天,而他正坐于雪上,身边居然是长久未见的红玉,还是黑发红衣,笑容晏晏。

    “玉泱已继位执剑长老。作为你亲传,也算是不埋没了。”

    她说着递来一面镜子。陵越接过一照,镜中的人广额长眉,眉发乌黑,眼神沄亮,竟是回到了自己七十多年前的模样。

    愣了好一会儿,陵越这才想起师尊原也是多少年不变的鹤发红颜。

    "原来心有挂念,也能成仙?"

    “从来没惦记过身后之事,这便是无心插柳了吧。”红玉微笑看他,“现在人人都当你已过逝,天墉城也有了新的掌教。你自由了。”

    手指拂过腕间玄纹云袖,他没接话。

    红玉一笑:“陵越,你的名字是陵越。不是大师兄,不是少侠,不是掌教真人。你这辈子都被天墉城困住。真人既死,就不想重新做回陵越?”

    她一遍遍说着自己的名字,陵越也一遍遍默默在口舌尖品着——是了,他做了近百年的天墉人,可若说困,也不尽然。从他被师尊带回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如此。

    "可若此处无法容我,世间又怎会有我去处?"

    “人世间的婆娑繁华,你亲眼所见不及其中之一。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多余?”红玉眼中似有嘲弄。

    是多余,可纵使世间锦绣,一个人上路,也未免寂寞。况且答应了某个人的某件事,却要自己单独去完成,就怕万一……会被那人指摘不讲信用。

    思及此,陵越摇头:“我还是想等。”

    红玉一挑眉:“我权当你已经想开,原来还是执迷不悟。”

    陵越微笑:“人在死之前,总是会在脑中把遗憾梳理一遍,我当时放下,是以为从此再没机会了。”

    白日最后一绺霞光越过昆仑山脉重迭山峦投在这最高一峰上,天墉第十二代掌教头顶的紫金冠熠熠生光。已经飞升的仙人坐在雪里,却闭了眼不去看那 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红玉静立,半晌不语,过了一会儿突然抬脚踹过去:“主人让我轰你下山,你今天不走也得走。”


    当银纹繁复的紫袍慢慢消失在山坳,山中已然落日。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背影,红玉才一叹:“芙蕖,你呢?”

    身后传来妙法长老的笑——“师兄最不喜别人跟着了,我又何必去烦他呢。”

    她是没有成仙命数的,抱着思念与思慕过了一辈子,倒是让她觉得死去反而解脱。

    低头,手心有两佩玉环相扣,流苏金黄。已近百岁的妙法长老再也没有去看紫衣仙人消失的方向。

    她记得那人双手的温度,即使此生不曾被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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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陵越下山第一件事,便是去买衣服。

    数十年不曾出过天墉,是以陵越倒不怕露面会被人认出来。。在一家成衣店里换了常服后,信步游街,一时间不知该去哪儿。

    倒是忘了问师尊在哪,否则也能结伴,好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落脚处都不知道选在哪里好。

    随便选了个茶馆坐下,旁边正好是个戏馆,陵越也不懂此道,只听着女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看茶馆主人坐在檐下喂鱼,也颇有趣味。

    "这位公子,欲往何处啊?"主人把最后一点虫子洒进水里,拍拍手和自己唯一的客人攀谈起来。

    "我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陵越放下茶杯微笑,"总归是四处看看吧。"

    "我听说离这儿不远的惠州,最近倒有些热闹,公子何不去看看?"

    惠州……多年前倒是去过一次,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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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天


    惠州城坐拥方圆百里规模最大的湖,城中头等盛事便是每三年一次的千帆会。陵越到时,正巧是最后一天。

    他总算知道了成仙的一大好处——不用吃喝,不用休息,日行百里也不疲倦,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入城是下午,所有比赛都已结束,而离晚上最后的盛事又太早,所以街上行人零零落落,唯一精神的是这两天赚了盆满钵满的商人。

    号称昆仑山脉一代的永春之城,惠州城地下是绵延的温泉水脉,浸得这城中的一树一草都看起来格外温润。即使头顶骄阳似火,那光落下来也像被从土里蒸起的水气晕开一片,就连此地的人也像被这环境养得平和,不计较什么得失,从来都是自足便好。

    陵越随处逛逛,觉得无甚趣味,便先到了湖边,寻了一处山丘上视野极佳的凉亭坐下。

    惠州此湖名不虚传,广得看不见对岸,只见沿湖一条长长曲曲的游廊蜿蜒向远处而去,消失在薄薄雾气里。山水清嘉,一笔风光。

    身后有脚步声,陵越回头,而那刚要踏进凉亭的女子也瞧见了他,微微一赧,还未转身的时候被陵越叫住:“姑娘留步。"

    说着便起身,要从亭子另外一边走。

    女子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低头:“公子不必客气,也请坐吧。”

    陵越看她。身后跟了三四个丫鬟,不像是寻常门户出身。

    她红了脸,轻道:“若因我而让公子不得不让位,我心里也是不安。”

    女子声音面容如春柳般柔和,陵越笑笑,抬手施礼:“打扰了。”


    傍晚时分,湖边游廊行人渐多。亭中也有另外几人三三两两落了座。那姑娘偷偷打量陵越几眼,开口:“公子在等人?”

    正盯着不远处一个和衣大睡的酒鬼的陵越闻言转过头:“不。”

    “公子不是此处人吧。”女子又问。

    “是。”

    “但凡这城中人,无论有无家室的,都会带着灯来。”女子微笑点指,陵越一细瞧,这才发现聚在湖边的人手中都提了小巧的纸灯。他端详半晌,回头问:“那姑娘呢?”

    女子摇头:“亡夫故去五年,我是不能沾这吉祥灯的。”

    陵越默然。

    天色渐暗,已有两三火光被推进水里,孤零零的一盏随波飘至湖心,骤地灭掉。

    第二盏,第三盏……

    有人放起纸鸢,那鸢尾也挂了灯,愈爬愈高,终于与群星溶成一体,再不可辨。

    天边霞光渐隐,月色便愈发皓亮。满湖纸灯,耀彩离光。

    女子又开口,指着远处湖的另外一边道:“所有祭奠亡灵的人,都去那边了。另外一种灯,纸面都拿墨洇了,点起来放进水里,据说能到阴间。”

    向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的确有黑幢幢的人影缓缓而行,仿佛他们不是去放灯,而是要把自己也一齐放去阴间。

    “我是不信这个的。”女子又道,“人去无归,哪来的阴间之说。”

    陵越看到她双眼,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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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天

    方府外孝棚高起,清一色白纸糊了,府门大开,尽是络绎不绝前来探丧的人。

    方家家主与主母同一天相继过逝,又两人皆年逾八十无疾而终,是以来奔这喜丧的人以及方家阖府倒没有多浓重的悲伤之意。

    陵越只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那白幡看了一上午,没有上前徒惹惊吓。


    当晚他竟做了个梦。师弟才下山,自己也才下山,师弟被拐去了桃花谷,自己也跟去了桃花谷。那里晴雪在,少恭在,兰生在,小狐妖也在。花坞桃香,风清月白,桌上一壶好酒两三小菜,不一会师弟便被灌得满脸通红,兰生也举杯往自己身上泼——让你抛下我,让你抛下我。

    陵越穿着一身酒香,在他们热热闹闹的欢笑中沉沉睡去。 


    次日睁眼,发现自己憩在窗边卧榻,夜半有风将窗棂顶开,把两朵雪白雪白的花送了进来。

    陵越拈起,凑在鼻尖一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去过的饶州。当时那里水鬼泛滥,他不眠不休守了三天才算摆平。百姓硬是塞了他两坛米酒,他揭开封泥,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清澈的酒液就连他也忍不住咂舌。


    他一路没舍得喝,回到天墉给师尊送去一坛,另外一坛则叫来了师弟,两人坐在夜色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一宿。

    分宵对酌,月下观书,那个时候时日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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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天


    路过戈壁,他曾停在黄沙里,那跨越了七海的风中带有微咸,猎猎地卷起发梢,衣角。

    他看着远处骆驼驼着客死异乡的人,一步一步归返故乡。

    其实叶落归根,充其量是给生者的安慰罢。

    ——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

    这些日子走走停停,倒是慢慢回忆起从前做过的许多事,听过的许多话。这些话师尊曾对他说过,而晴雪来辞行时,他也如此转述给了她。那纤瘦固执的小姑娘听罢也只是笑着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我又何尝没有这样劝过别人。

    他劝不动她。女子虽柔却韧,就算知道与理智相悖,也有那股子志气背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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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天


    连天烽火,马蹄纷沓。北疆之乱,从新帝登基开始便不曾停息。

    狼烟,鸣镝,萧鼓,战甲。

    无数将领战死黄沙阵前,无数士兵踩着生死与共的朋友前行。

    纵使像天墉这样只求修仙去妖不问政道的地方,也多次被皇帝派来的信使打扰,无非就是求种种长生不老的法门,陵越谨记着前一任掌教嘱托,每次都是把他们打下山的。

    在此地已有十来日了,他倒不急着走,而是化妆成个军中小小的大夫,每日来往与伤兵尸海中。

    不断有人断了手臂、大腿被送来,呻吟,嚎叫,那血便被挤得从断口处喷出来,再呻吟,再嚎叫,周而复始,直到力竭血尽而亡。

    陵越不曾见过如此惨烈景象,也不曾如此真切地将断肢握在手上。对妖,他向来没有太多怜悯之心,对人,自从开悟后,他也少了从前那份执着。

    才十几岁的少年,狰狞着脸,被砍到看不清五官,嘴里还咬着临死前从敌人头上撕下来的皮发,人们想去将他手中的刀掰开,却把大拇指连着虎口一起拔了下来。


    或许那曾经是个风仪秀整的青年,但现在衣不蔽体,脖子被切下来一半挂在肩上,而他身旁死死拽住他不肯放手的,可能是兄弟,可能是战友,也无从知晓了。


    这么多人掉下的血泪与头颅,终究会被黄沙携风一层层掩埋,在青竹史书上或许都不会留下一笔。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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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天


    临近酆都,他无意中闯进过一处坟岗,那时他正寻夜里落脚之处,只远远看见竹林当众一片空地,便信步走了过去,谁想入眼却是一冢冢拱起的土丘,有些上面开了不知名的花,妖艳得很。

    陵越自然不怕坟地的死气繁盛,左右无事,便兴致盎然地穿梭坟冢之间。有些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坟前立了石碑木牌,有些干脆只挖了个浅浅的坑、拿土填上再拿来竹叶盖住,天长日久,竹腐尘飘,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待陵越将那些露出来的白骨重新埋好,月已当空,不知是否是错觉,无声幽寂的竹海之中只有此处如积水空明,明晃晃地映在坟茔之上。

    清襟鉴水,壮志参云。

    蹲在一处青森森的碑前辨认铭文,碑上小字犹如剑刻。寥寥八字读来,瞬间只觉地下埋的那人依旧是豪气冲天。

    扶着冰凉的石板,陵越忽笑——

    仗剑天涯,可不是每个人年少时都憧憬的么?

    或有两三知己,或是一人独行,总之冲出禁锢住自己的家,走得越远越好。

    有人选择一生平庸却安稳,有人则选择跌宕也辉煌。

    他不曾后悔没有阻止他,但还是会觉得愤恨,觉得惋惜——那孩子一生太短,苦难太多,几乎没有过欢颜的时候。从前只觉得只要人还活着,怎么给都能找到给他补偿的机会,可就是这样想着,便把什么都耽误过去了。

    玄门一闭,长夜无春。

    师弟呀师弟,可叹我就算成了仙,也无法在如水长夜里为你送去抵寒的外衣。

    墓有重开日,人无再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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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五天


    到达幽都时,正是秋日,与光都透不进的地底不同,幽都外是紫桂白云,风中凝香。

    千觞将他迎了进去,带他看了那柄凶剑,又问及他日后的打算。

    “我看你也是不知道,”他看了陵越一眼,低头道,“天墉城妙法长老,已经去了。”


    陵越阖眼。


    他突然意识到,前方的路太长,他已经没有力气走下去了。

    从昆仑到幽都,这短短路程中他一直在勉强自己不要倒下。可他很累,说不出的累,对这趟旅程一点都没有兴趣,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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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事巨变,时光化成的巨大青磨,将红尘旧物放入,碾压。

    它走得很慢,却磨得很仔细。


    生命从未停止过延续,正如山川从未停止过拔高,瀑布从未停止过奔流,日月从未停止过交替一样。

    而这是第几次醒来?

    第一次是千觞弥留之际,第二次是晴雪归来,她说过要去什么地方来着?哦对了,是极北之地。他只嘱咐了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两人便在地宫中长久地静默对坐了一夜,几番欲言,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破晓时分,晴雪起身,对他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陵越盯着墙角幽幽从石缝中蜿蜒而出的不知名的花,重新阖眼。

    时光太过难熬,是只有坐拥无尽寿命的人才能感同身受。这种难熬,便让他睡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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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万五千八百零二天


    幽都的后人轻轻将他从无梦的长眠中唤醒,大梦一场,光阴千年。

    地宫未变,仍旧像寻常富贵人家一样。他躺在软塌上,一睁眼,看见云花顾影,听见杨叶嘶风。清晰得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儿,并没过多久。


    他们告诉他,朝代早已更改了数番,那些古老的门派也一一消亡。而幽都,也终于撑不下去了。

    仅剩的两名老者阳寿将尽,地宫虽隐秘,他们却不想让这个已经睡了太久太久的仙人就这样永眠于地下。幽都早不复鼎盛,年轻的后人不再甘愿独守一隅,与陵越不同,他们的时间是有限的,一刻都不愿浪费守着或许永远睡下去的人。

    站在青砖铺地的甬道里,陵越迟疑了——他仍未完全做好准备,可他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世间无论发生什么变故,不曾更改的倒是只有天上滚滚白日。

    陵越花了好大的功夫才适应——街上的行人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头顶奇奇怪怪的发色,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他苦笑——这一睡,究竟将多少事都睡了过去?

    这个时代和千年前大不相同了,神神鬼鬼只落在文人的笔尖砚上,那些神雀翔鸾也渐渐仅留存在口述传说中。岁月更迭,但时光并没有将所有珍贵的都淘换殆尽,这时代有着特殊的生命力,人们能轻易活上近百岁,足不出户也能纵观天下,于是他们不再执着修仙,不再奋力延命,思想不被约束,天地便更为广大。


    直到投身于人海,他才真正感受到这种蒸腾的活力,才真正意识到——那个绣轴映车,紫绂焕马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陵越想起自己走过的路,想起那为亡夫守身的妇人灼灼目光,想起香火鼎盛的寺庙旁酩酊烂醉的酒鬼,想起偶然路过一户人家时从那青墙里爬出来的白玉花。

    他终于再次启程,发现自己再想像以前那样憩于荒野松柏下听石涧流泉,却是不易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人家,竟找不到一点清净落脚之地。

    而一路走来,看街边多了许多终日闲来无事的年轻人,男男女女,见到长得漂亮的就出言调笑几句。

    脑中浮现出在一野庙中看得的两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便是如此了吧。

    琴川不再是琴川,偌大方家销声匿迹,弥渡西里不见道观,昆仑山中也再没有那满满一谷的梅花。

    倒是蓬莱,鼎盛依旧,陵越惊叹于后人的工技,沿着山崖拾阶而上,遥望水天氤成一色的海,远方扑来的猎猎咸风打在身上,吹开衣袖几欲仙去。

    台阶尽处座落一佛观,正值小僧弥推起敲钟的桩子,声韵铿锵,铜音廖亮。 他爬到观前,一眼便瞧见了那块足足有两人高的碑石,上面记载了千年之前的蓬莱大战,说得字字详细,犹如亲历。

    这么许多时光后,他和晴雪的故事仍在被传颂,而他只占了这故事中的小小一角,便在这小小一角里,耗费了一世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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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蓬莱观中的大僧交谈许久,直到天空隐现明星时陵越才起身告别,婉拒了对方留宿的邀请,原路而返。

    万里无翳,长天如洗。月本无古今,无云遮盖便如从前般肆意挥洒清光,反倒盖住了两旁照路的小灯。

    被一群游客半推半搡地挤出了蓬莱宫,左右看看正不知现在该去向何处时,便突然被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香味儿灌了一鼻子,纵使陵越不用寻食果腹也觉得肚子空空。

    顺着香味儿寻去,找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挤进去发现窄窄的空间里摆着五六副桌椅,正好有一桌客人离开,陵越便得着了最里边的一个位置。

    才点完菜,便有一人卷着风刮到了自己对面,一屁股坐下——

    “不好意思,其他地方没座儿了,能拼桌么?”

    陵越抬头,隔着桌子的青年白白净净,长着一只秀挺的鼻子,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只觉得, 自己度过的这么多年年岁岁,也都在这一眼里。


    “您的担担面。”有人把面端上来,青年一把捧起来,吃得很急,面又滚烫热辣,不一会儿便瞧见他鼻梁上浸出点点晶莹。

    陵越才回过神,见此抽了张桌上的面纸递过去,那人看看纸再看看他,因为塞了满嘴的面条开不了口,只微微一点头,接过纸开始擦拭桌子上因为自己吃的急而溅上的油渍。

    谁让他擦桌子了——陵越忍俊不禁,伸手过去敲了敲台面,那人抬眼瞧自己时指指自己的嘴,又递过一张纸。

    这回总算是擦对了。


    “多谢你啊老兄。”青年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擦着嘴一脸满足,亮亮的眼睛开始把陵越上下打量。

    “看你吃得急,小心烫到。”陵越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藕片。

    “没事没事,我这就是一天没吃,饿的。”那人拍拍肚子,喊过服务员来掏出钱包把两人的帐给结了,然后转头对陵越咧嘴一笑,“看着你亲切,这顿算我请你了。”

    陵越也微笑:“是,我看你也亲切。”

    “这么巧,没准上辈子有缘咧……得了兄弟,你慢慢吃,我走了。”青年调皮地眨眨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起身离去。那句话却仿佛一阵惊雷,炸在心底。一直躲避着不去想不敢碰的,就这样被触发了。

    是了,天命从不可违改,而他,是没有转世的。

    纵然这世间再有千万个像他,也再无一人名叫百里屠苏。


    他时纵有逢君处,应作人间白发身。


【完】


PS:这篇越写最后越悲凉,索性补一刀吧……

上邪这首歌,第一次听把我惊到了,哭了好久orz——

抵不过的那是似水流年

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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