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澍」老岁月「超短/完」

又是很无聊+无逻辑的一篇叨叨叨,无修无改有各种BUG。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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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人家讲,十分喜欢的人,是说都不敢说的。”


    农历七月,是大火星自西向下栽的日子。

    秋天属金而色白,落在“恩慈”的院子里,素素雅雅,好看得紧。

    “恩慈”是间敬老院。

    离市区不算远,兼之与学区作邻,也总是被当成全区的“未成年人关爱他人重点教育基地”,而临到开学的日子,几乎是一车车地往大门里拉人。

    “热。”

    刚一蹦下大巴,少年就苦着脸把下巴放在旁边高个子的肩膀。

    男生偷瞥一眼周围,低头凑过去低笑:“让你穿那么多。”

    “我感冒嘛。”少年嘟囔,脸色苍白,右眼正下的米痣格外显眼。

    “我把咱俩的任务换了,你去陪他们聊天,我去扫院子。”男生伸手又摸额头又摸耳朵,微微皱眉,“你是不是发烧了?”

    “大概吧……”少年有气无力地撑住自己身体,视线一飘突然瞄到男生耳垂上白色胶布,眼睛一亮,“你去打耳洞了?”

    男生清清嗓子,微不可见地点头:“早晚要打,趁着现在天凉。”

    少年没忍住去伸手揭开,贴着耳垂冰凉的皮肤捏着晶莹的小耳钉轻转:“你妈知道了么?”

    “还没,一直找不到时机告诉她。”耳廓渐渐变红,男生圆圆的眼里都是下午的阳光,“等我都说了,就能搬出来住。我找到一份驻唱的工作,大概能养活自己。”

    少年专心拨弄耳钉,嘴里喃喃:“嗯,是么……”

    “你……要不要也搬出来?”男生犹豫着开口。

    “……”

    “你俩别磨叽了!任务都分完了,赶紧走吧。”

    像是从长梦中抽神,少年眼神突然清明,咧开一个笑:“快去吧,晚上回去再说。”

    “那你注意别太累。”

    “好。”

    “你就光听他们说话就好。”

    “知道啦——”

    “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话音断掉,人被班长一把薅走。

    少年站在太阳底下,蹭蹭额头薄汗,长吐一口气。

    “闹别扭了?”

    回头,树荫下的老人笑得亲切,腿上摊开一本书,夹着几片金黄梧桐叶。

    少年有些尴尬:“没……”

    “那就是有了。”老人点头阖书,“现在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少年抓抓自己额前碎发,犹豫着蹭了过去:“爷爷您……”视线下落,落在他无名指上朴素无华的银戒。

    老人察觉到他视线,大方一摊手,又扬扬下巴:“我家的在那儿。”

    少年顺着望过去,就望见了台阶上后背微驼仍然紧紧抓着扫帚不肯停下来的人影,眼睛瞪得提溜圆:“爷爷你们——”

    “怎么?不寻常?”老人扶扶头上圆边礼帽,眼角堆叠的纹路里竟有份狡黠,“别看扁了老人家,明年是我们四十二周年。”

    少年没发现自己已经坐上长椅,脸上仍是惊讶:“我以为四十年前还没有那么开放。”

    “是没那么开放,在家里拉个手都怕有人盯着。”老人耸肩,“可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

    “那你们家里知道么?”

    老人神秘一笑:“先别急着打听我的事儿——你和刚才那位,关系不一般吧?”

    少年脸颊有些发红:“……是。”

    “有问题了?”

    少年抠着手指,沉默了近两分钟。

    “……是……”



-2-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身心极度自律的人,连舍友一起看小黄片都会默默推门出去。

    就是这么个正人君子,却在某一天生了某一些下作的想法。



    “……现在是他想去广州学音乐,我想去上海学表演,我们都已经定好了未来想要走哪条路,可惜这两条路……”声音渐消,少年垂着头,额发上坠着细碎的光。

    老人一直看着他侧脸,几个眨眼,拿指节扣扣长椅:“当年我们也是这样。”

    少年摹地抬头:“真的?”

    “本来就是不同的人生被强扭到一起,后来想分开,才发现打了个结。”老人视线落在远处,低笑。

    “那你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那时候我们在连二十坪都没有的小房间里上蹿下跳,没见识,总觉得那就是全世界了,然后发现现实真会压死人——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责任,没办法轻易说出‘在一起’。”

    少年盯着脚边落叶:“是啊……”

    “我们分开,分开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得我都生气,总觉得再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是我忍不住冲过去。”

    “那他呢?”

    老人耸肩:“谁知道,那人就是个闷葫芦,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做,每次都是我上赶着去赖他。”

    少年一乐:“他也是,就这么憋着,有时候真想就这样憋死他——”

    “可你哪儿舍得。”老人眨眼。

    “……哪有不舍得……”少年梗着脖子憋笑,“后来呢?”

    “后来啊——”老人眯眼,有些艰难的样子,“年纪大了,很多事也记不得了……不过他跟我坦白的那个晚上,我睡不着,随便翻了本书,就记住了一句话。”

    “什么话?”

    “书上说爱一个记忆中的人很容易,但是当他出现在面前向你走来的时候仍然在爱,那就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少年点头,似懂非懂。

    “这个人呢,又闷又倔,还爱挑剔,可和他在一起,四十年前我就能想象出来现在的样子。”

    “找到个有意思的人一起过多不容易,可惜我没有早点领悟。不过现在想想,所有我希望的,他早在我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就都给到了。”

    少年托腮闭眼听老人一字一句地讲,长长的睫毛也在认真泛着光。




-3-


    你有没有试着爱过一个遥远的人?他从来都不让你绝望,永远年轻,永远美好,永远光芒万丈。他永远在那里,就像信仰一样。



    “你们就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么?”

    “怎么没有?”老人笑,牙齿皭皭,“有一次他出了车祸,我赶到的时候正好要推进手术室,医生找家属,我说我就是,然后医生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人睫毛下烧着灼热的光。

    “医生说,我没有资格为他签字。”

    “他出院后我们就去签了遗嘱,所有财产我一半他一半。我怕我们谁突然去了,剩下的那个人会一无所有。”


    身旁突然没了声音,少年睁眼,却发现面前多了一人。

    “我在那边忙得要死,你倒在这里找小朋友聊天躲清闲。”六十多岁的人,声音竟意外地又醇又清。

    老人斜眼瞥他:“又不是我让你去扫地,怎么什么事儿都赖我头上?”

    “……”

    被噎得无语,他默默坐下,抽出老人手里书:“书书书,整天就知道书,我还活着呢。”

    “那是,我哪儿能像某些人,不学无术还不求上进。”

    “我哪里又不学无术了?”

    “你哪里都不学无术。”

    “我——”眼睛瞪得老大,“喏,这句话,我知道是鲁迅说的,你知道嘛!”

    少年凑过头去看,掀开的扉页上一行蝇头小字。

    一个人爱什么,就会死在什么上。

    神TM鲁迅。

    老人显然同样被震惊,过了半分钟才回过劲儿来,扯起一边嘴角拿胳膊轻轻捅那人腰眼:“那    这位老头子,你会死在什么上?”

    那人没好气地白他:“你。”




    “你们下午聊得挺开心?”

    回程的大巴走得很慢,颠颠晃晃荡荡悠悠,身边人突然小声发问。

    “没什么。”几乎要睡着的他美滋滋一乐,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想好了,我还是暂时不要搬出来了。”

    “为什么?”

    “恩……那句话不是说,该是你的,就算放出去也还会回来的。我想试试把你放出去。”

    “……合着我就是个风筝?”

    “咦?你还有更高要求吗?”

    “找揍啊你——”

    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个来回,他乐得直喘,凑过去指着自己被夕阳晒得红彤彤的脸。

    “对了,那个爷爷说我和他年轻时候很像。”

    “哪里?”

    “这儿。”

    “哪儿?”

    “笨……痣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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