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澍」开车也要基本法「短/完」

如题有车/稍微带点八分儿/会有八分儿番外/最近沉迷八分儿/小心车祸/情节巨弱

完美粤澍周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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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

    陈泽希皱眉看着漏勺里的残渣:“麻烦告诉我这不是死人骨头。”

     “恭喜了陈队长,碎尸案一年顶多两次都让你碰上,这概率你该去买彩票。” 

     口罩下鼻骨高高,露在外边的凤眼中微有笑意。 

    锅中骨头和油脂飘在一块,苍蝇在四周横冲直撞,腥臭的味道透过布料努力往鼻里钻,陈泽希看一眼冰箱里被炸得皮发不剩的头骨,不小心又吸进一股恶臭,终于暴走:“队长你让三队接这案子!”

     “想都别想!”外屋有人以更大的声音回吼,“给我滚回去!”

     白澍抹抹手套上的血,冲默默退回的陈泽希斜眼:“这案子舒局亲自下的旨,抗旨的后果很严重……还有陈警官,要吐请出去吐,别在这里破坏现场。”

     陈泽希看看白澍手指尖挑着的一块半生不熟连皮带肉的尸块,终于没忍住夺门而出。

     白澍将骨头肉块一件件地捞进检验袋中,挥开眼前不断撞来的苍蝇,忽听门口有人敲门:“白科长,我是今天该去局里报道的新人,您让我直接过来的。”

     白澍鼻尖几乎贴上墙,头也不回指向冰箱:“拿出来。”

     “啊?哦!”

     背后一阵工具箱开开关关的金属碰撞声,冰箱门打开,白澍听见一声低叹。 

     “白科长,这是第一现场吗?”

     “嗯。”

     “天气这么热,能鉴定出准确的死亡时间么?”

     “能。”

     “我听局长说白科长也是B市警校毕业的,我其实可以管你叫前辈吧。”

     “别。”

     “噢,那叫你师——”

     “怎么样了?”陈泽希从外边探进头来,“呦,新来的已经上手了?”

     “嗯,白师姐很耐心。”

     陈泽希小眼突然定住。 

     “你,说什么?”

     “啊?白师姐说让我把这两块头骨取出来打包。”

     陈泽希觉得自己今天这趟跑得真值。 

     啪。 

     口罩狠狠甩到墙上,白澍转身,双手染血,笑容阴森。 

     “老子特么是个男的。”


     B市刑警总队办公室。

     “……综上所述,我认为第一现场就是死者的客厅,第一分尸现场就是死者的厨房。凶手在客厅将两人杀死,然后拖到厨房分尸烹煮,然后扔进下水道。”

     陈泽希摸着下巴皱眉:“死因呢?”

     “死者头骨有重物击打造成的伤痕,进一步检验过后可以得出是否致命的结论。”白澍关掉投影仪,镜片后目光平淡且凌厉。 

     “好,辛苦了。”陈泽希拍拍他肩,“以前都是你自己,现在小粤来了,你也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了。”

     白澍斜睨:“你猥琐的笑容告诉我你想说一件其它事。”

     会议室一片了然的哄笑,彭楚粤推推鼻梁上圆圆的镜框,默默拍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脸。 

     “新来的,跟上。”白澍合上文件夹,冲他勾勾手指。 

     “哦。”

     半路有警官小声笑:“跟着我们一队食人花,有你受的了。”

     “老陈我看小夏最近很闲,今明两天值班就都安排他好了。”白澍的声音在走廊上传得很远。 

     小夏一声哀嚎。

     “那个,白师兄,对不起,我近视……”几步追上人,彭楚粤决定还是点头认个错。 

     “不用道歉,我没那么小心眼。”白澍看他一眼,“我看过你资料,你跟我同届,不用叫师兄了。”

     “不行,我进来晚,还是应该叫的……”

     白澍这才正眼打量他,圆圆的眼睛配上圆圆的眼镜,鼻梁鼻翼尺寸正好,嘴唇是红润的玫瑰色,牙齿有些不齐不过不影响外观,下颌骨线条很标准,肩膀又平又宽,两腿分叉到自己腰。 

     还算合眼缘。 

     白科长如是想。

     内心弹幕厚到看不见脸,面上仍显得面部神经全断:“随便……你来之前在哪个队工作?”

     彭楚粤有些尴尬地挠头笑笑:“T市刑警大队,后来出了点事,辞职了一年。”

     白澍点头:“进来了就好好做,你也听他们说了,我做事——”

     “陈队跟我说白师兄做事很认真,我知道了。”

     彭楚粤露出个大大的笑,白澍目光定在他嘴唇上数秒,不动声色地移开。 

     “知道就好。”

   案件进展得快,嫌疑人逐渐锁定在曾经给死者家中开过锁的锁匠身上。 

   “师兄,为什么看嫌疑人也要我们来啊?”彭楚粤跟在白澍身后小声问。 

   “当垫背的。”

   “你别听他瞎扯。”一旁陈泽希抽了白澍一脑袋,“有人已经探过了,嫌疑人这两天都不在家,主要是为了让你们来看一看他家有没有什么线索证据。”

    白澍背靠着墙飞去一眼:“怎么,怕了?”

    彭楚粤指指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员无奈笑:“谁看到这个都会紧张吧。”

    白澍淡道:“让你受伤是他们无能。”

    陈泽希无语:“喂。”

    楼道里很久没打扫,空气中的灰尘在透进来的阳光中格外明显,彭楚粤看着灰尘一点点地沾在白澍睫毛上,眼神一动,不着痕迹地向他轻轻靠近。 

    警员撬门进去看了一圈,出来示意无人。 

   “对于一个杀人分尸的嫌疑人,这屋子也太干净了。”陈泽希咂舌,回头看白澍,“比你的房间干净多了。”

    彭楚粤好奇:“师兄家很乱吗?”

    白澍甩去一双手套:“干你的活去。”

    彭楚粤不甘不愿地掏出卢米诺开始往墙上喷。 

    “你不说多会死?”白澍对陈泽希眯眼。 

    “呦,耳朵那么红,可疑哦。”

    “……滚。”

    在客厅墙上细细检查过有无血液的痕迹,彭楚粤顺手推开厨房的门,桌上还有一盆早就没了热气的面汤。 

    想起几天前那个飞满血迹的现场,彭楚粤抱着“千万别是人肉汤”的想法拿起汤勺搅了一下,电光火石间脸色忽变——

    白澍推开卧室门,皱皱眉。陈泽希跟在身边捂住鼻子:“你妹,这间屋子要没出过命案我跟你姓。”

     “子随父姓可不是应该的。”白澍似笑非笑怼了一句,蹲下来检查地面,指着床边一大片渗透进地板的印记,“疑似血迹,谁流这么多血都活不了。通知你的组员,他们可以埋伏抓人了。”

    “知道,我去布置。”陈泽希点头抽出对讲机匆匆跑出去,白澍蹲在床边再仔细地沿着血迹走了一圈,撩起床单凑上去又闻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挽挽袖子跪下来,头探向床底。 

    然后他对上一双亮得瘆人的眼。 

     “师兄嫌疑人现在还在屋——小心!”

    有人揪着领子向后把白澍掀倒在地,不过愣了万分之一秒转头向门外沉声厉喝:“嫌疑人还在屋里!”

   “师兄你先走!”彭楚粤将从床底蹿出的男人一脚踹到床上大叫,却不料对方身手矫捷地重新爬起挥着明晃晃的刀就冲着彭楚粤肚子插来——

   “走你妹。”

  一个箱子结结实实地砸来,男人痛呼一声倒地,鲜血刹那流了满脸。 

  彭楚粤喘着气看散了一地的镊子夹子,一旁的白澍喘着气狠狠扔掉沾血的工具箱。 

   “操!没事吧你们?!”陈泽希风一样刮进来指挥着警员把倒在血里的男人押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各种上下其手,白澍淡淡应了一声,冲着彭楚粤扬扬下巴,眼睛像被汗湿般油亮:“我也是上过警校的,别小瞧人。”

    彭楚粤双手撑膝,忽然笑了起来。 

    陈泽希挠头:“……吓傻了?”

    白澍拍拍他肩,一瞥眼突然瞧见彭楚粤小臂上染红的袖口,蹙眉:“你那儿在流血。”

    彭楚粤愣了一下低头,似乎这才觉得疼,哎呦一声就想凑上去看,被一把制住——“别扯了,回去我给你缝。”

    陈泽希挠头:“你俩就回了?”

    白澍扯下纱布把彭楚粤手臂裹好,剩下一点布头在手里牵着,出门前似笑非笑地飞向陈泽希一眼:“我怎么说的,让你受伤,就是他们——”

    彭楚粤下意识接口:“无能。”

    白澍笑得眉目深深:“走了。”

    陈泽希在身后一脚踹上门。 


   “怎么样?”

    彭楚粤碰一下小臂上工整的蜈蚣疤,呲牙咧嘴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放下。 

   “还在嘴硬,暂时以袭警的名义拘留。”白澍扔掉带血的消毒纱布,一瞥眼见他动作,皱眉:“起来做什么?”

    彭楚粤指指门口:“咱们还没检查完,难道不要再回去一趟?”

    白澍拿着托盘直直砸向他脑袋:“这位勇士,受伤要有受伤的样子,模范警员评选还有半年才开始。”

    彭楚粤撇着嘴摸摸脑袋:“本来就不聪明,你这样再打就真的要笨死了。”

    白澍扔下个“怪我咯”眼神飘然而去,消失在医务室外三秒后,默默退回。 

   “刚才谢谢了。”

   “噢,没事的。”彭楚粤有些不好意思地握握手,不小心牵动伤口倒吸口凉气。 

   “你冲进来的时候已经知道嫌疑人还在家中了?”

   “嗯,因为面条。”

   “面条?”

   “虽然汤已经冷掉了,但挂面最吸水,如果房主这两天都不在家,泡在汤里的面条不可能还像刚煮熟一样均匀散在汤里。”

    白澍听完点头:“你心很细。”

   “还好啦。”

   “不过我想请问你既然知道犯人在屋子里,冲进卧室的时候还喊那么大声是想故意把他逼出来吗?心细的彭法医?”

   “……”

   “别欺负新人。”陈泽希握着一叠资料大笑着进来,“给你们省点精力——那家伙都招了。”

     白澍淡淡飞去一眼:“事实证明一个穷凶极恶的变态干不过一群破不了案的警察。”   

    “收起你那一套——”陈泽希挥去一拳,“一会儿喝一杯去。”

     白澍不理,转向一旁彭楚粤:“新来的,去么?”

    彭楚粤一愣,随即摇头笑笑:“算了,我想整理一下这两天的尸检报告。”

    陈泽希挑眉:“这么勤奋?”

    “想早点出师嘛。”彭楚粤眯眼,额发蓬蓬被灯照得透着金棕的光。

    白澍挣开陈泽希架在脖子上的手直视他眼:“碎尸案中的伤口特征都不算典型,知道就好,没必要硬背。你刚来,得一起去喝一杯。”

    陈泽希飘在两人间的小眼神忽忽悠悠。

    彭楚粤轻咳,摸摸耳朵:“那我听师兄的。”

    陈泽希摇头晃脑跟着重复:“呦,听师兄的——”


    所谓庆功宴,无非是局外拐角找个大排档上几十串腰子几十听啤酒,一群刑警像脱了缰的警犬一样围着几张小桌子吃吃喝喝上一顿,身为新人的彭楚粤自免不了被灌一肚子黄色酒精。

    “为小彭来我队第一次案子的顺利告破,干杯——”

    彭楚粤推辞不掉,无奈笑着又干下一杯酒才从几位明显喝high了的前辈手底下逃回自己座位,放下酒杯突然转向一旁拿筷子一颗颗夹豆子吃得淡定至极的白澍:“师兄,你都不帮我。”

    坐姿端正如一枚地道的安静美男子,白澍眼角含笑飞他一眼:“你来之后的第一顿饭,这架势还算小的,我哪儿用帮。”

    喝多了的家伙趴在桌子上各种哼唧:“可我喝不了酒啊……”

    白澍揉揉眼——看出来了,一大老爷们软成这样,简直没眼看。

    “吃这个,醒酒。”

    彭楚粤皱着眉头看递到嘴边被烤得皱皱巴巴的大蒜,一把撇过脸去:“不要。”

    白澍扬眉,还没说什么肩膀就被狠狠握住:“我说白科长,好容易来一次,怎么也得和兄弟们喝一下吧。”

    白澍淡定接过酒瓶,仰头干掉一半,一片口哨声中拇指抹开嘴角残液,目光落在彭楚粤瞪圆的眼上,淡淡一笑。

    彭楚粤后来回忆起这一段,周围都是哄笑,就白澍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接过酒瓶又安静地一饮而尽,转头看来时嘴唇上还带着啤酒的光泽,眼神却无端透着股小小的狡黠和得意。

    白澍是淡定的,可淡定得撩人至极。

    然后他在彭楚粤怔忡的目光里开口:“我喝了,你们也得喝。”    

    “好——”

    “白的。”

    “唉——”

    “都滚都滚,以为一队霸王花的便宜是那么好占呢!”一片哀嚎里陈泽希来打圆场,一把揽过白澍肩膀,“白公子啊,不能喝还这么拼,你是今天想死这儿么?”

    啤酒不会醉却容易上头,几乎是一下肚白澍两颊就飞起两片红:“……滚。”    

    一个人眼神迷茫时说滚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陈泽希笑得花枝乱颤:“小粤啊,看好你师兄,他这德行别让人卖了。”    

    彭楚粤指指自己:这和他有几个关系?

    “对,就是你,哎干脆一会儿叫一辆车,你把他送回去好了——”

    “陈泽希,你够了。”白澍面无表情从他胳膊里挣脱出来,背对彭楚粤投来个警告眼神。

    陈泽希摊手。

    身上电话铃忽响,陈泽希接起,脸上笑容瞬消,拍拍白澍肩:“走吧,圣上传见。”


    从大排档到局长办公室,也不过十分钟时间。

    “三里河新出的案子,本来是三队的,我看他们这周也加了不少班,正好你这边案子结了,把小白小彭他们调过来帮帮忙,你再抽几个人过来,给三队减压。”

陈泽希挺挺脊背:“是,舒局。什么案子?”

    “三队长,你来介绍。”

    “是。”一旁沉着脸的青年打开手中档案袋,漂亮的眉头拧在一起,“几个月前三里河和周边地区一直发生偷窥和盗窃内衣的案子,虽然有一部分受害者报了警但是因为没有造成实际性伤害且金额不够无法立案。但是最近有女性称他们晚上下班时感觉有人跟踪,且房门有被撬过的痕迹,五个小时前有一位内衣失窃的受害人来报案,在她住处周围发现了一具女尸,初步判定是窒息而死。”

    “性侵痕迹?”

    “找到了男性精\液,数据库里没有对比。”

    “偷窥,跟踪,最后升级成强奸杀人——一般性犯罪者的标准路线。”陈泽希接过档案粗略浏览一遍。

    “犯罪性质恶劣且社会上已有人跟踪报道,所以这事儿不能马虎,正好小彭以前有类似经验,加上小白,破案应该不是难事。”

    一直立在一旁不语的白澍第一次抬头,身边彭楚粤仍是一言不发。

    “知道了——三队长,咱们出去细说?”陈泽希歪头,咧嘴一笑。

    “……走。”

    办公室门刚在背后带上,陈泽希就像抽掉骨头一样勾搭上脊背挺直的青年肩膀:“肖队,合作愉快呀。”

    青年凉哼,桃花眼里都是寒光:“陈队,上次的罪还没受够么。”

    “哎呦,肖队这话说的,跟您一起合作哪里能算受罪。”

    “收起你那根油了吧唧的舌头。”青年冷笑,“案子结了,再跟你打三天。”

    “那我得看看我腰受不受得了——哎我去,不是结了案再打么!”

    彭楚粤默默放慢脚步凑到白澍身边,指指前面小声问:“陈队和三队长他们——看不顺眼?”

    白澍似笑非笑:“你眼睛有问题了。”

    已有三张桌子沦为战场炮灰,彭楚粤挠挠脑袋:到底是谁眼睛有问题。

    “彭楚粤。”

    “啊?”

    “你认识局长?”

    “嗯,我父亲和他以前是警校同学。”

    此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解剖室门口。白澍透过镜子望向身后认真做除菌的彭楚粤,开口:“    舒局说你曾经有过类似的经验。”

    彭楚粤动作顿住。

    “……刚参加工作时候的事了。”

    话尾落下后身后只能听见衣服布料摩擦的簌簌声,又忽然顿住,彭楚粤回头,却见白澍靠着墙壁半眯眼,脸颊通红,连忙奔过去扶住他胳膊:“师兄你没事吧?”

    白澍黑玻璃一样的眼珠聚焦在他脸上,呼吸有些短促,顺势撑住手臂:“晕。”

    彭楚粤这才想起他一口灌下的啤酒:“那你先坐下,等这阵子过了再来。”

    白澍顺着他手臂靠上肩,扬脸假装不经意地凑近乐:“我说了,别小瞧我。”

    鬓边有头发被鼻息吹得挠在脸上,彭楚粤不自在一咳:“……噢。”


    尸检没有发现特殊痕迹,合计过后,几人决定再走一次案发现场——一座垃圾遍地的城中村,陈泽希一下车就皱起眉头:“我去。”

    肖战跟在他身后跳下来,套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一把将手套甩在他肩上:“案发地点就在那边工厂的女工宿舍外,正好是一片垃圾堆,早上女工打开窗户发现的尸体。”

    “一个问题——”彭楚粤突然插嘴,“这么短的距离,出什么声音宿舍内应该都听得到才对,况且现在的天气夜里没有空调不开窗户肯定热得睡不着觉,窗户移开,外边有什么动静就更清楚了,嫌疑人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在这里犯案?”

    肖战指着一墙之隔的厂房道:“我们查过了,那边有一家垃圾处理厂,晚上八点到十一点间处理垃圾时机器声音很大,从屋里听不到外面其他的声音很正常。”

    白澍点头:“文件里说受害人是村里人,住的地方离这儿还有一公里,她当晚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也是这间工厂的女工,但因为是本村人不住宿舍。我们初步推断是因为晚上回家时因为内急想来这边没有光的地方解决,正好碰见在此蹲守的犯罪嫌疑人。”

    彭楚粤一步迈进垃圾堆里,拿手电筒照了一会儿抬头:“这里有很干净的生活垃圾,应该是犯罪嫌疑人留下的。”

    “我们已经拿了部分瓶子和罐头回去查指纹和DNA,没有结果。”

    “整个案子很明白,凶手长期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路灯且晚上容易躲藏的地方蹲守,为的是偷窥女工或进行内衣盗窃,那天晚上正巧死者来到这里解决内急,凶手那时可能兴致正高,就对死者实施了犯罪。”

    垃圾堆上一片沉默,白澍突然摇头:“还是不对。”

    “的确。”彭楚粤表示赞同,“死者除了在口鼻处有轻微淤血外身上没有其它抓擦伤,如果当时死者曾反抗到需要凶手捂住口鼻防止呼喊的话,在这种地方总会有些磕碰,可尸体上除了背部有些擦痕,什么都没有。”

    肖战皱眉点头:“死者体内没有发现任何麻醉成分,不挣扎的话——不会是自愿吧?”

    陈泽希一脸不可思议:“自愿?这种地方?”

    “我们再去问一下死者家人她有没有交往的对象——陈泽希,走了。”

    “那我们再看一下周围还有什么线索。”

    肖战带着陈泽希走人,白澍从工具箱中拿出手套:“如果是死者自愿,凶手最后为什么会杀人?”

    彭楚粤扔出一个空塑料瓶:“也许凶手有精神上的问题?”

    白澍点头:“也许。”

    天色渐暗,空荡的垃圾堆场只有宿舍中昏黄的残光,彭楚粤回头:“师兄,手电。”

    白澍正按眼睛,右手抽出腰间手电扔去。

    “怎么了?”

    “忘了眼药水。”

    解剖室中良好的通风系统造成的一大后果是熬夜后干涩的双眼。彭楚粤摸进自己的口袋,耸肩,把手电筒打开:“我也没带。”

    手电莹白的光照在脚边,白澍望过来时双眼发红,因揉得久了微微湿润,只一弯嘴角,俯身蹲在手电光照亮处细细翻找。    

    彭楚粤右手一颤。

    “打好了,别动。”

    白澍声音仿佛同天色一起沉下。

    “……有什么?”彭楚粤将左拳放在嘴边半晌,慢慢蹲在他旁边。

    “纸灰,像是新的。”白澍蹙眉端详手中几乎成灰的纸片,突然向彭楚粤凑近,“手别动,我看不清。”

    彭楚粤并没想动。

    面前这家伙眼润息微,两扇睫毛就在自己眼皮下只要一低头就能碰上,大脑一半纠结着扯开视线一半又放肆地盯着他鼻梁不肯放开。

    “这是什么?”白澍突然指着纸上一处道。

    彭楚粤回神,凑近努力辨认:“乔岚……上边怎么会有死者名字?”

    白澍眼睛煞亮:“拿物证袋来。”

    彭楚粤取出物证袋小心翼翼将纸片放入收好,白澍抿着嘴掏出电话:“陈泽希,你那边如果没有线索就回来,那对父母身上你查不到什么。”

    彭楚粤也就着手电的光一点点翻开垃圾堆上覆盖的纸壳:“如果凶手和死者以前认识,那调查的方向很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这样就说得通了——死者身上没有反抗伤,就证明她是自愿与凶手发生关系。”

    “可是……”彭楚粤皱眉,“一个男人大晚上蹲在这种地方,是个正常姑娘都会怀疑吧?”

    白澍沉吟:“她是这工厂女工,被跟踪和盗窃的有一部分就是工厂职员,如果她一直同凶手有往来……”

    彭楚粤眼睛一亮:“同谋?”

    “不是没有可能。”

    彭楚粤望着白澍侧脸笑:“师兄就是师兄。”

    白澍回他个淡定莫名的眼神:“马屁等案子破了再拍。”

    “噢……现在怎么办?”

    白澍缓缓起身摘掉手套:“如果是你,你愿意把自己有一个秘密爱人的事说给父母,还是朝夕相处的同龄人?”

    彭楚粤梗了一下,点头:“我去问问死者舍友。”

    刚刚迈出一步,肘弯就被一只温软的手握住,回头,白澍瞧着远处渐近的警灯,面上透着狡黠的笑:“你急什么?这种事当然应该让给专业人员做。”

    彭楚粤眨眨眼:“那我们呢?”

    白澍没放手,拐着他胳膊向大路而去:“回去。”    

    彭楚粤脸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白澍接起电话:“怎么……又一个?”


    女人躺在水泥地上,眼睛暴突舌头长吐,衣服从胸口到下身绞成粉碎,同内脏皮肉捣成一团填在躯干里,血肉模糊。

    迎春花般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此生最痛苦的一刻。

    母亲在掀开尸体上白布的瞬间便晕了过去,彭楚粤同几个警员把她安顿好,转回对着尸体沉吟的白澍:“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确定。”白澍揭开白布,眉头几乎皱在一起,“如果是同一个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会太多。”

    彭楚粤点头——仅仅几个月就从偷窥升级到虐杀,凶手下一次犯案很可能间隔会更短。

    肖战和陈泽希凝着脸从门外进来:“刚同舒局通过话,二队加入,三个队从今天开始轮班,案子不破不休。”

    没有人出声反对。    

    “很好。”陈泽希转向尸体旁的两人,“怎么样了?”

    “死者缺了左手小拇指,身上很多击打伤和刀口,很可能在凶手剖开她肚子前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彭楚粤指着尸体脸上淤青道,“尸体这个状态,看上去有些泄恨的意思。”

    “所以……仇杀?情杀?”

    “或者精神疾病。”白澍插上一句。

    “靠。”陈泽希扯扯自己头上几根毛,“那我不如先掐死他好。”

    白澍歪头望去,嘴角有冷刻的笑:“他敢装病,我就敢保证他一辈子见不到监狱外的阳光。”

    彭楚粤正低头记笔记,闻言抬头:“白师兄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案子?”

    “嘿,你不说我都忘了。”陈泽希一拍大腿,“也就是几年前一个抢劫强奸犯落网之后死活说自己有精神问题,当年你白科长还是个毛儿没长全的小法医,愣是找到了嫌疑人神志清醒的证据,最后给判了个无期。”

    彭楚粤眼睛极亮:“师兄了不起。”

    白澍似笑非笑拿目光拐他一眼:“我说什么——马屁等结案再拍。”

    “Yes Sir!”

    陈泽希叉腰扬眉,想说什么,却听里屋传来一声凄厉哭吼,愣了一下:“家属到了?“

    彭楚粤点头。

    “……我去。”肖战拧着眉头向屋内走去。

    白澍瞥眼:“师兄你不跟去?”

    陈泽希挠头:“这么多年唯一没适应的就是安抚家属。”

    “都推给三队你也好意思——”

    “都停一下吧。”肖战从屋内探出头,随着哭声一字一句说,“死者母亲见过凶手。”


    “一个流浪汉?”

    陈泽希抱胸站在黑板上的速写像前,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的流浪汉。”肖战加一句,“死者母亲说死者近几周情绪非常不稳定,经常早出晚归,还偷偷拿剩饭出去。”

    肖战敲敲黑板:“我们队问了一圈,这家伙几个月前来到村里,死者母亲说他曾在自己家出入过几次,都以为女儿只是施舍点饭菜没太计较,谁想就出事了。”

    陈泽希挑眉:“她母亲就那么肯定是乞丐?”

    “村子里来回来去就那么些人谁都认识,死者母亲就一口咬定了是他。”

    “我派人去乔岚舍友那里问过,舍友说她最近的确像是交了男朋友的样子,不过也没多说过什么。”

    “现场发现了一些指纹和DNA,检验科正在对比是不是同一个人作案。”彭楚粤道。

    “总之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我再去村里走一趟问情况。”肖战合上笔记本向门外而去。

    “我跟你去。”陈泽希抖抖衣服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转出门,彭楚粤回头看看椅子里沉思的白澍:“师兄,我们需不需要再看一下尸体?”

    白澍抬眼:“你有想法?”

    彭楚粤望进他眼睛:“再仔细的凶手都会留下痕迹,我怕漏了什么。”

    白澍放下挡在嘴边的手,脸上淡着几分笑:“那就希望停尸房的师傅别急着回家吃饭了。”

    通往解剖室的走廊永远狭窄幽长,惨白的灯惨白的墙,彭楚粤把身上大褂扯紧一点。

    “冷?”

    “还好。”彭楚粤牵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消毒水味道重,我怕沾上衣服。”

    白澍侧目,视线从他绷住的下颌扫到脖子——黑色高领衫把脖子包得什么都不露,可就是从颈后到耳根那么一小截象牙白的皮肤,像往煮沸了的伏特加里扔了一颗薄荷糖,浮出一层酒气熏天的气泡。

    明明做的是最清心寡欲的工作,却无端生出种蠢蠢欲动的异心。

    白澍暗暗攥着袖口别回头:“这儿又没姑娘,用不着穿这么好。”

    彭楚粤看着他的眼睛大大,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话。

    死者早被清理干净,但从胸口开至下体的巨大切口仍是让人望之心惊。彭楚粤长呼一口气——无论看过多少次惨烈的现场,一个生命如此结束还是不堪。

    “别想太多。”肩膀上落下一只手,白澍已经戴上口罩,又只露出一双不辩雌雄的眼,“尽力而为。”    

    “我明白。”彭楚粤笑笑,套上最后一层手套将伤口撑开检查,“切口是死后造成的,其他地方伤口不致命但大都比较深,现场的血迹也有拖拽痕迹,很有可能是临死前剧烈挣扎导致失血加速死亡。”

    “死者已死,凶手为什么要剖开肚子?”白澍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他睫毛尖。

    “凶手是一个人的话就不太可能是仇杀……或许是泄愤?”

    “反社会人格。”白澍弯腰凑近,脸就靠在彭楚粤耳边不过几厘米,“因为心理问题对女性产生敌意,诱惑她们再加以’惩罚’,在尸体上发泄愤怒——说得过去。”

呼吸一滞,彭楚粤目光落在参差不齐的切口上,眼底有光乱晃。白澍手指在伤口内翻找,又忽然停住,飞快眨了眨眼。

    “上次有这些伤?”

    彭楚粤顺着他指尖看向切开的食道,眯眼:“刮伤?”

    白澍摘下手套:“不等检验科了,把乔岚推过来,我们直接看食道。”

    两具女尸并排躺在微凉的解剖室内,白澍直起身,同彭楚粤的视线对上:“同样的刮痕。”

    彭楚粤不知道自己这口气是该松还是该吸。

    “能在食道壁上造成这种划痕的,是什么东西?”

    “骨头,钉子——”

    “这些胃容物里都没有。”彭楚粤翻着尸检报告摇头。

    白澍手指敲在解剖台上:“那你觉得是什么?”

    彭楚粤眼里流光:“师兄想考我?”

    白澍耸肩。

    “现场是第一现场,凶手很可能就地取材——冰块?”

    “乔岚死的地方周围可没有冰箱。”白澍手指叩着台面。

    “两个地方距离也就不过三四百米,我记得来的路上我看到过一家小超市。”彭楚粤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到白澍面前,“喏,这里,和乔岚死亡的地点也就几步路,超市老板可能知道些什么。”

    白澍不语,顺手抽来他手机手指飞快打出一条短信:“看来两位队长这一趟能省不少油费。”

    彭楚粤扬眉:“师兄也同意?”

    白澍把手机扔回去但笑不语,拿下巴点点一旁:“你下班吧,我把她们推回去。”

    “我帮你——”

    手被搭住,指头尖的温度比手背要凉,彭楚粤心口一紧抬头看过去,白澍表情平静寻常:“你叫我声师兄,我总得干点儿师兄的事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常眼药水滴得多了,彭楚粤发现这人一双眼儿里永远汪着一窝水,沉着笑意,黑白分明。

    心肌收缩率增加,心脏耗氧量持续加大。

    头顶白炽灯的灯泡忽然吵得吓人。

    可他脑子里却又有种震耳欲聋的寂静。

    窗扇突然不耐烦地当当作响。

    白澍探过头去一看:“下雨了。”转眼又瞧瞧似在神游的家伙,“带伞了么?”

    “啊?”彭楚粤一愣,接着猛点头,“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

    白澍抿嘴背过身——果然是小学生。

    B市的秋天就像姑娘婆家的脸说翻就翻,每天出门前看一眼天气预报,是彭楚粤在B市定居后才养成的习惯。

    感谢习惯。

    “师兄,我来撑伞吧。”

    “不用。”

    “还是我来吧。”

    “我又不累。”

    “……伞刮我头发了。”

    “……”

    白澍默默把伞递回去。

    彭楚粤终于直起了脖子。

    雨落得唐突,这年头不看预报的人又多得很,狼狈地躲在屋檐下探头探脑盼雨停,彭楚粤偷偷将伞往白澍那边倾了几度,脚下踩着水花从一个个小店门口的人群前经过时,头顶的雨伞就好像土豪手中兰博基尼的钥匙,优越感爆棚得很。

    白澍静静看他一眼:“你挺高兴的?”

    彭楚粤压压头顶飞起来的头毛:“还好还好。”

    “泽希刚给我信,小卖部门口有监控,已经掌握到嫌疑人行动路线,离抓人不远了。”

    彭楚粤轻舒一口气:“那就好。”

    “你对这案子倒挺上心。”

    彭楚粤眼皮一抬:“有吗?”

    白澍反问:“没有吗?”

    “……她们都死得太早了。”彭楚粤沉默片刻开口,“二十几岁的人生无论过成什么样都不该这么早消失,何况凶手用那种方法。”

    白澍不语。

    “市里这种案子这两年不多,两年前那个西郊——”

    头顶雨伞突然歪到一边,豆大的雨点顺着伞面砸了白澍一肩一头。彭楚粤把一只脚从地上水坑拔出来,抬头看见站在雨里被浇得透透的男人,连忙冲过去:“对对对对对不起师兄!”

    白澍倒似浑不在意,扬头一笑:“省了回洗发液,挺好。”

    身后无数汽车碾着水花呼啸而过,白澍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的淡淡笑意化成水汽里的光晕罩了一身,彭楚粤下意识想去理开他挡住眼睛的湿发,手伸一半又缩回来,耳根发烫:“师兄家还远么?”

    白澍歪头:“远。”

    彭楚粤跺跺鞋面上水花,小心翼翼地瞧过去:“……我家就在前边,嗯……有吹风机,你这样回去会生病的。”

    白澍眄他:“我说什么来着,别小瞧我。”

    不可遏制的失望从心口向上蔓延,在面部神经被感染前被大脑及时切断,只一个“哦”字,又低下头去。

    “不过这天儿的确冷,是该吹吹再走。”

    一只手突然扶住伞柄,盖在彭楚粤温湿的手背上。他猛地转过头去,白澍却不看回来,眼底的街光倒像星群一样忽明忽暗。

    “看什么看?这回你可别想再浇我一头。”

    手被盖着身体被引着向前动,彭楚粤忽然觉得自己刚刚逃离一场大火,整个人被烧成灰烬,在风起前又有人细心地盛进容器里,不四散不漂泊。

    “多浇点水好。”他开口,盯着伞边成串落下的雨点,“谁让师兄叫树苗来着。”

    “……”

    彭楚粤和别人在离警局不远的地方合租了一间房,两室无厅,玄关和用餐区加在一起不过十几平米。彭楚粤把白澍领进洗手间,把柜子开开关关几次,才一脸窘迫地把架子上自己的毛巾拿下来递过去——“这个……我刚搬进来,什么都只够自己用的,不过毛巾我这周末刚洗过,都干净的。”

    手里毛巾的纤维又软又密,还透着点柠檬的淡香,白澍掂了两下倒半点迟疑也没有地罩在自己头上,就露个又尖又白的下巴,少见地乐出八粒牙:“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你不嫌弃就好……那个,吹风机……”

    白澍胡乱拿毛巾蹭着头发,彭楚粤蹲下去翻箱倒柜,突然屁股上被轻轻踢了一脚:“算了,这天儿干,用了吹风机容易起静电。”

    “啊?噢。”

    彭楚粤起来的时候白澍正好把毛巾撤下,顶着一脑袋桀骜不驯的头毛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就要出去,彭楚粤哭笑不得地抓起把梳子跟着出去在玄关前拦住人:“师兄你好歹梳下头发再走。”

    白澍对着他手里梳子直皱眉。

    彭楚粤忽然想起警局的同僚们在背后给他起的那个外号——高岭之花。

    一天到晚忙起来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没事儿就捧本书跟要修仙儿一样。

    套路,都是套路。这样子叫高岭鸟窝还差不多。

    白澍突然被扯着袖子拽进卧室一把按在床边,眼睛微微瞪大脸上仍挂着二两淡定看彭楚粤哒哒哒跑进浴室,叮当乱响之后又捧着个电吹风哒哒哒跑回来,打开开关就往白澍头上放——

    “我说我要了?”

    眼睛眯成那样还敢再口嫌体正直一点么?彭楚粤憋着一肚子笑正色道:“我看见有东西乱了就不舒服,师兄就当成全了我吧。”

    白澍从喉咙里咕哝出一声低哼。

    张牙舞爪的头发被热风一烘立刻变得各种乖巧,发间的那只手也被吹得暖和,偶尔碰到耳廓像有不安分的奶猫时不时来轻轻舔上一口,撩得很,又痒得很。闭上眼睛时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想象从黑暗中袭来,白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轻轻摩着手下被褥的柔软纤维。床头灯投下的光极暖极柔,灯旁桌角的黑白照片中女生笑容温存。

    “你妹妹?”

    “嗯?”彭楚粤停了吹风机,“表姐。”

    “看起来挺年轻的。”

    “她和我们一个学校,也当了警察。”彭楚粤拿起相框递给白澍,“没有那次意外的话,女儿都该会说话了。”

    “意外?”白澍指尖擦过照片,话音落地却不听对方回应,抬头看时撞进彭楚粤眼里,忽然才想起自己失言——“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么多。”

    “没事。”彭楚粤以手为梳细细将打叉的头发理好,“她死在二十五岁。”

    白澍长久地闭眼。

    “那时候我刚毕业,被分到T市工作,那年夏天城里出现一伙性侵犯,我表姐……是受害者之一。”

    彭楚粤拿掉眼镜在床边坐下,鼻梁上有两处鼻撑印出来的浅浅痕迹,白澍将相框放回他怀里,声音低沉:“我记得那个案子,因为后来逃到了B市,两市警队曾经联合建了专案组。我老师就是参案法医之一,也带了我去。”

    彭楚粤直直望过去,一字一句地道:“表姐当时怀着两个六个月大的女孩。”

    屋内灯光仿佛突然亮了百瓦,白澍眉尾一跳,抬头迎上他视线——“你是‘她’弟弟?”

    彭楚粤眼底像有水纹波动,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彭楚粤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还不敢相信。

    “小彭,节哀。”

    警局的同事一个个过来致意,而他就握着一张照片坐在椅子里一动也不动。

    大体看得多了,可他从没想过这种事情有一天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要见她——不知过了多久,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停尸房中是冷的,彭楚粤此前也进来过无数次,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冷。年轻的女孩就躺在冰凉的金属床上,肚子大得不可思议——就在三天前,她还不耐烦地拍着肚子抱怨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卸货,又趁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去厨房偷了一块红天鹅绒蛋糕。

    他常取笑她说你这种性子最好出来两个男孩,要是出来两个姑娘,指不定被带得往哪条歪路上拐。

    表姐挺着个大球坐在沙发里,闻言吐口瓜子皮——女儿才好呢,长大了给我拐来好几个我家小白那样的小帅哥,走在街上多拉风。

    他翻出个巨大的白眼——白澍白澍天天都是白澍,姐夫听见不得气死。

    气死也得听,姐姐我就是看他顺眼,不服憋着——表姐一脸满不在乎。

    彭楚粤拍拍她头,咽掉低叹——为了择业的自由牺牲掉自主嫁人生育的权利,是表姐从18岁那年就已经为自己决定好的路。而白澍就是照在这条路上的白月光,是因为她嫁给了蚊子血而永远成不了米饭粒的白月光。

    彭楚粤有时会很好奇让表姐那么多年心心念念的究竟是何等人物——医学院里被人前呼后拥风光无限的白公子,到底是不是像表姐说的那样意兴飞扬。

    当时的他却怎样也没有料到,初次相见,竟是如此场面。

    一屋子眉头紧锁的警察中,青年一身的白衬衫格外显眼——彼时他只是个沾了老师的光才加入专案组的学徒,却不紧不慢地一语指出前辈的漏洞。

    这是谁?——专案组组长不免几分不在意地指着他问。

    白澍,我叫白澍——青年微微抬起眼帘,睫毛下是一片沉静。

    彭楚粤坐在最后一排,只觉那个清瘦的背影刺得眼中剧痛。

    但也只是远远看着,看他在一屋子嘲讽的目光中将证据铺在黑板之上,再看他们在惊异中无言。

    开庭那天彭楚粤穿了一身黑,坐在第一排,死死盯着装疯卖傻的嫌疑人,在法官落下锤子后长舒一口气,起身离开。身后的凶手终于无法维持疯癫的面具歇斯底里大吼——但那都与他无关。

    墓地总是清净去处,表姐的墓修得简单,照片上的人仍是十八岁模样。


    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彭楚粤伸手将卧室门关上。

    “所以你来B市……”

    彭楚粤回头,眼里都是释然的笑:“她原本打算生完孩子就申请调来这里。”

    白澍再望一眼被相框圈起的姑娘,垂下眼睫:“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啦。”彭楚粤摆手,“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知道,倒是我多嘴了。”

    白澍在嘴角抿出两个浅浅的小坑:“墓地在哪里?”

    “你要去看吗?那她可要乐开花——”彭楚粤又一屁股坐下,眼睛亮得像要糖吃的孩子,“你不知道以前我多烦你,我姐天天都念叨你名字,好像你才是她弟一样——”

    “现在呢?”白澍插嘴。

    “啊?”

    “现在还烦么?”

    彭楚粤觉得好好放着的舌头又被自己吞下去了,磨蹭半天嘟囔出来的话里还有些委屈。

    “……怎么可能。”

    白澍眯着的眼里像揉碎了一把星光,一左一右两团星云,带着隐忍的魄力悍意袭来,无限放大。

    直到彭楚粤一头栽入。

    口腔里升起的高温从接合处向上向下蔓延,双手被扣在大腿上,全身上下似乎就只有一处是自由的,但那自由的一处还被人含在嘴里彻底侵\占,嘴唇刚刚贴到一起就有柔软的舌尖滑入,勾着他舌下的黏膜细致描摹,一旦唇瓣间忽留一点缝隙立刻跟进缠上,每个角落巨细靡遗。彭楚粤只模模糊糊盯着用睫毛就能戳到的那人眼下小痣,从鼻中到脑中统统都是这人几乎已渗出甜意的气息,浑然不觉初次短兵相接就是这般毫无退意的突袭。

    舌头退出时在他唇上轻轻又舔了一下才离开,慢慢对焦,白澍眼底又是如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不烦很好。”


    陈泽希觉得最近队内气氛不太对。

    “小彭,老白呢?”

    电脑前噼里啪啦不知道打什么的彭楚粤猛地抬头,突然一脸窘迫地狂按删除——“不、不知道啊……”

    陈泽希点点头,狐疑地上下扫了他几眼,回到自己桌后戳戳暂时把办公室安在一队的肖战:“没抓到人的是我们,你说他这么苦大仇深干嘛?”

    肖战一瞟恨不得把脸埋进屏幕里的彭楚粤,阖上档案夹,反手一抡——

    “——靠!”

    “您真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典范。”

    陈泽希觉得自己巨冤。

    屋外突然有人探进头来:“陈队肖队,村里的人说刚刚发现嫌疑人。”

    陈泽希一跃而起,肖战跟在他身后,走两步又撤回来:“白澍病了,地址在我桌上。”说罢也不看彭楚粤瞪圆的眼,嘴角噙笑迎上拿着外套等在门外的陈泽希。

    “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会儿当心。”

    “呦,肖爷也会关心我。”

    “滚蛋。”

    “自己让自己滚叫什么事儿啊肖蛋蛋——”

    门外肖战脸红是被气的,门内彭楚粤脸红是心事被戳穿窘的。

    面前的文档打开已有两个小时,在陈泽希脑袋探过来之前,上面只有两个字,两个让彭楚粤坐立不安的字。

    那天早上他是被阳光晃醒的,睁眼的瞬间似乎与平日并没有不同,但身旁温软的触感和撩动睫毛的第二股呼吸让他从混沌中惊醒——紧紧靠在一起的下半身都是黏腻,一指之外的那个人只露出来的脖颈与肩膀上的可疑印记让前一晚面红耳热的回忆瞬间回炉,像电影倒带大脑却恶趣味地开了慢放:那人压抑着喘\息在床单上轻扭,满面通红却又不依不饶地哼唧,卧室外每个动静都绷紧了身子让他们极苦极乐,舌尖拼命抵住也推不回去每一次动作顶出来的低吟,最后只能翻过身去把脸埋进枕中,汗湿的头发贴在颈后汗珠顺着脊背向下滑,他便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去把那几粒汗珠一一舔掉……

    记忆回颅,现实的震惊逼得彭楚粤从自己家中落荒而逃,然后就开始了在警局同白澍躲躲藏藏的日子。

    事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被那一个眼神蛊惑得什么都忘掉。申请调来B市之前他曾收集过关于白澍的各种档案,当照片变成活生生的人时才发现原来以前给自己找的借口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理直气壮。

    等呼吸暂缓,拿起桌上手机——

    彭:陆思恒你在吗。

    彭:陆思恒出来我有事说。

    陆老板:……

    彭:我们做了。

    陆老板:我以为多大事。

    彭:?这什么反应?

    陆老板:我错了,重来——

    陆老板:天啦噜,彭楚粤你个禽兽!所以说这年头报恩什么的最讨厌了,报着报着就以身相许了╮(╯_╰)╭

    彭:-.- 你怎么知道我对他……

    陆老板:拜托,您痴汉他整整一年,要不是因为认识你我都快以为你是个变态了

    陆老板:哈喽?彭痴汉你还在吗?

    陆老板:用完就踢,我又不是个套套……

    彭楚粤一把攥起肖战桌上的纸条飞奔下楼——虽然他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是肖战眼神过于老辣,不过看出来就看出来吧,不就是……早晚的事么。

    那天早上大脑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阻止了彭楚粤当场缴械投降,可还是无法挽回他在那人面前如有神助似的堕落。

    按照纸上地址找到白澍小区,还算新的楼房,就住在一层。彭楚粤站在门口敲了许久的门也没人应,正担心要不要闯进去时,身后突然有人开口:“你哪位啊?”

回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彭楚粤忙道:“我是这里住户的同事,听说他病了,想来看看他。”    

    “小白同事啊。”老太太眯着眼睛笑,“小白早上就出去了,临走前还来我这里买了束白菊花。”

    “这样……谢谢您了。”

    送走老太太,彭楚粤靠在门上,好容易一路上攒足的底气被一句话戳散,只觉得脚踝发软,一路上脑子里各种排练各种设计好的台词都失去用场,突然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回去还是留下等他回来。

    回来……

    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紧,彭楚粤缓缓站直了身子,然后向楼外奔去。


    墓地永远是所有公共场所中最安静的去处,人时已尽人世还长,只有埋在土中的骨灰亘古不变。

    墓碑上有女孩十几岁时最灿烂的笑,一只手将花芯繁复的白菊放在石碑上,手指滑过碑顶,扫下昏黄的灰。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白澍没有回头:“我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

    “门口花店的那位奶奶和我说你买了白菊,我就当赌一赌。”彭楚粤弯腰将淡白浅黄的花束与白菊并排放下。两人肩并肩站着,没有对视,良久沉默。

    “她很漂亮。”

    “是,为了自己这张脸傲着呢。”彭楚粤忍不住笑。

    白澍眼睛也跟着弯起,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你果然病了?”彭楚粤把自己外衣脱下给他披上,拍着他后背皱眉道。

    “是啊……某人自己逃得快,都没看见自己下床时候把被子掀成那样,不感冒才怪。”

    彭楚粤脸色腾地通红,双手双脚一时不知该怎样放才好:“那个,那天我是……师兄你……”

    “好了。”白澍轻轻闭上眼,嘴角还挑着揶揄的笑,“你不愿意就当什么都没做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姑娘非得求着你负责,你也不用在局里总是躲着我,这事儿就当揭过——”

    “不是的……”

    “什么?”

    彭楚粤拿牙齿碾了碾下嘴唇,在白澍耳边小声嘟囔:“没有……不愿意啊……”

    风摩挲过树叶有枯枝砸在一起的飒飒声,白澍睁开眼,彭楚粤的视线漫天乱飘,只有轻微抖动的睫毛才张示了这人现在有多紧张。

    嗤。

    白澍突然笑开——他极少有这样真心的笑——“真愿意?”

    “……昂。”

    “再说一次?”

    “愿意……”

    “再来一次?”

    “愿意愿意愿意——”


    ——怎么就突然想开了?

    ——想开就是想开,哪里有为什么……

    ——噢,所以你才不是早已暗恋我多年?

    ——白澍!

    ——师兄都不叫了,果然到手的不知道珍惜……

    也不知是不是感冒药的缘故,彭楚粤总算见识到了白澍的牙尖嘴利应用到自己身上是何种酸爽。

    “我都说了没事儿,感冒而已。”

    白澍把自己扔进沙发,彭楚粤挽挽袖子溜进厨房:“你家感冒冲剂在哪里啊。”

    “亏你还是学医的。”白澍半眯着眼懒洋洋道,“这种东西我家怎么会有。”

    彭楚粤正往壶中接水,闻言一个白眼。

    切两片柠檬放在热水中,端出去时发现白澍已经脑袋歪在沙发背上打起了小呼噜,一侧脸颊的肉被挤成一团,嘴唇泛着玫红色的光,颇像只破了馅儿的玫瑰汤圆儿。

    “师兄,先喝点水再睡。”

    “唔……不要……”

    彭楚粤哭笑不得地看他皱着眉头撇开脸,就算杯子抵着下巴都不愿张嘴。“那你去洗个澡,热水冲一下去睡一会儿觉。”

    白澍正发困,闻言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突然化成诡笑,身子一扑便挂上彭楚粤肩膀,压了声音用气低笑:“你陪我,我就去。”

    彭楚粤面无表情红着脸把头移开:“……病人别瞎闹。”

    ……鬼的病人。

    衣领被捉住一个趔趄跨进浴缸、软绵绵的舌头滑进嘴里时彭楚粤没忍住暗骂一声。

    “禽兽。”


车请点我-.-


    ——师兄。

    ——还叫师兄?

    ——习惯了嘛。

    ——……怎么?

    ——你以后就跟我一个了呗。

    ——嗯哼……看你表现。

    ——噢……

    ——……你表现挺好的。

    ——那师兄你说,我这算不算是浇灌树苗啊?

    ——……彭楚粤你滚。


    陈泽希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肖战,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肖战诧异看面前这人难得一脸正经,停下打键盘的手,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怎么了?”

    “就是……”陈泽希俯身凑近,盯着肖战又长又密的睫毛,“……你们给我的一种感觉。”

    残害同僚判多少年,在线等,急。

    “哎——你干嘛?”

    肖战起身把档案袋往箱子里放:“人抓到了案子结了,我该回三队了。”

    陈泽希眨眨小眼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哦,是该回了。”

    “……是,省得我在这儿招人烦。”肖战睫毛遮住眼睛,嘴里不饶人一句。

    “咳。”对面桌的白澍突然轻咳一声,“肖队长,我这里还有些不明白的事,麻烦你过来一下。”

    被怼得莫名其妙的陈泽希挠着脑袋看肖战沉着脸走到白澍旁边交头接耳,再看一边彭楚粤,对方正埋头在结案报告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奇怪,明明人抓到了案子告破,怎么心里就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是滋味。

    “陈队,有寄给专案组的包裹。”

    陈泽希从桌上蹦下来,接过用胶条封死的纸盒左看右看:“你们谁订了东西吗?”

    肖战过来:“就算订也不会用专案组的名义——也许是舒局?”

    陈泽希耸肩,拿剪刀铰开胶带。

    “我去——”

    浓烈的腐臭冲鼻而上,白澍同彭楚粤几步冲过来从陈泽希手中接过开封的纸盒——

    一根生了蛆的手指,一张字条,静静躺在盒底。

    “写什么?”肖战皱着眉头问。

    白澍同彭楚粤交换一个眼神,沉声开口——

    你以为,我真的落网了吗?

    阳光清亮,照在警局大楼之上,办公室内的四个人站在阳光里面面相觑。

    B市,还有另外一个连环杀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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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八分儿番外~希望没车祸😂~真不会写这玩意儿,但是为了铜矿的糖我还是愿意再承受这种甜蜜的折磨的23333

 @树海_yao 3000字的车,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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